2月12日，教育部印發《關于深化職業教育教學關鍵要素改革的意見》（以下簡稱《意見》），明確提出健全教師與企業人才“雙向流動”機制，建立產業導師制度，廣泛引進大國工匠、技術能手入校任教。

職業院校建立產業導師制度，這是建設“雙師型”教師隊伍，推進產教融合的重要舉措。2023年7月，中辦、國辦印發《關于深化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改革的意見》就提出，“設立一批產業導師特聘崗，按規定聘請企業工程技術人員、高技能人才、管理人員、能工巧匠等，采取兼職任教、合作研究、參與項目等方式到校工作。”

這是基于職業院校“姓職”而做出的制度設計。換言之，如果職業院校堅持職業教育定位，以培養高素質的技能人才為目標，那么，聘請企業人員入校任教，擔任產業導師，就是應有之義。否則，職業院校培養的技能人才，就難以滿足產業的需求，人才培養和需求“供需錯配”。

問題也恰恰出在職業院校是不是堅持“姓職”。建立產業導師制度的難點和堵點，并非企業人員“難進校”，缺乏相應激勵機制，而在于部分職業院校認為沒有必要建立產業導師制度，產業導師在職業院校無用武之地。這些職業院校偏離職業教育的定位，不是以就業為導向辦學，而是以升學為導向辦學。這是深化職業教育教學關鍵要素必須解決的首要問題。

針對建立產業導師制度，教育部要求，試點省份要探索建立企業人員，特別是大國工匠、技能大師等具備教學經驗的技術能手教師資格認定機制，并納入教師系列職稱評定范圍。聯合體、共同體要建立行業企業人員入校任教激勵、評價與考核制度，將其任教情況與待遇、晉升掛鉤。這是從企業人員角度，激勵企業人員擔任產業導師。

但職業院校對待產業導師制度的態度更重要。雖然各職業院校也在落實有關要求，聘請企業人員擔任產業導師，但是，在部分職業院校，聘請的產業導師，在聘任儀式結束后，基本都沒有實際的教學工作，有的最多給學生做一兩次報告。而原因在于，職業院校更看重的是畢業生的升學情況，而非掌握技能、畢業后的就業情況，用人單位對畢業生能力的反饋。

中職學校的這一問題尤為突出。隨著取消中職畢業生的升學比例限制，我國中職畢業生升學比例平均已經超過70%，不少中職校就以升學為導向辦學，關注畢業生的本科錄取率。這些學校更重視學生的文化課教學，而不是技能培養，存在嚴重的普高化趨勢。顯然，這些中職學校就不會真正重視雙師型教師隊伍建設，聘請并發揮產業導師的作用。中職學校的這種辦學導向，也進一步弱化社會對職業教育的認同度，認為既然中職普高化，不如就發展普通高中。從各地公布的十五五規劃建議意見看，普高錄取率普遍提高到80%以上，還有的提高到90%。

高職院校也存在同樣的問題。一方面，越來越多的高職院校，關注畢業生的專升本率，圍繞專升本開展教學，這是以學歷為導向，而非以就業為導向；另一方面，真正辦好職業教育，需要比辦好普通院校更高的投入，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測算，職業教育的成本是普通教育的三倍，而我國對高職院校的投入，低于對普通院校的投入，近年來，職業院校組織學生到專業不對口的勞動密集型企業實習，一再被媒體曝光。而此類問題屢禁不止，是因為學校要組織學生到高技術產業實習，缺乏經費，而到勞動密集型企業實習，還可從中收取人頭費。類似的問題，也存在于培養應用型人才的地方應用型本科院校中。

相對而言，在職業教育長學制貫通培養，以及職業本科院校中，產業導師制度得到更多的重視。職業教育長學制培養包括中本貫通、中高職貫通與五年一貫制，由于實行貫通培養，也就淡化了升學競爭，能一體化設置課程，關注培養學生的技能。職業本科院校是2019年新設立的進行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的院校，這些院校命名為“大學”，但要求必須在校名中保留“職業技術”字樣，其目的是要求這類院校必須堅持職業教育定位，不得偏離職業教育定位，追求舉辦普通本科院校。

就此看，我國深化職業教育教學關鍵要素改革，要以問題為導向，解決職業院校不安于職業教育定位這一關鍵問題。對于中職教育來說，從中職畢業生基本都升學的現實出發，可把當前所有中職院校都納入“3+4”中本貫通或“3+2”長學制培養，既消除中職生的升學焦慮，又讓職業教育能聚焦培養高技能人才。同時在普高中推進普職融通。

對于高等職業教育來說，要以建設職業教育類型教育為目標，加強對職業教育的投入保障，并建立針對職業院校的分類評價體系，引導職業院校開展職業教育，而不是用普通院校考核評價教師的論文、課題指標考核評價教師。包括對職業本科，也需要注意部分職業本科院校已經出現的追逐提升學校排名、“重科研輕實踐”以及花大力氣申請碩士點的辦學傾向。職業本科申請專業碩士點無可厚非，但是如果以碩士點數量論辦學質量，則會偏離辦學方向。職業本科的立校之基，還是辦好本科層次的職業教育。

當然，要讓職業院校安于職業教育定位，還需要推進我國社會從學歷社會轉向技能型社會。這需要破除用人單位招聘、用人中的唯學歷評價，扭轉社會對職業教育、職校生的偏見與歧視，給職業院校畢業生平等的就業與職業發展空間，同時要不斷提高技能人才的待遇與地位。隨著我國產業結構的調整，需要更多高技能人才，并給予高技能人才更高的薪酬、更優的工作環境，這會推進社會轉變對職業教育、技能人才的看法，形成“高技能人才需求與高質量職業院校辦學”的良性循環。